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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跨越时代的马勒之旅一堂“深入人心”的沉浸式教学

出处: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21-12-02   您是第 位浏览者

  11月22日晚,清冷的冬夜,上海音乐学院歌剧院高朋满座,暖意满满。上海音乐学院与德国大熊音乐出版社(布莱科普夫与哈特尔音乐出版社)国际合作交流机制年度音乐会在众人期待中来临。

  今年是浪漫主义奥地利作曲家和指挥家马勒逝世110周年,马勒生活在19至20世纪更替的特殊时期,“世纪末”的潮流与心理横扫一切,目光如炬的作曲家清醒地意识到未来的音乐艺术倾向,被称为“未来的同时代人”。

  音乐会的曲目《青年旅人之歌》和《第一交响曲》都是马勒早年的创作。不到30岁的作曲家已饱经沧桑,犹太人身份的备受歧视、家庭气氛的压抑、年幼弟妹们的早逝、失败的情爱追求,连续痛苦失望的搓揉击打,赋予他极其丰富的内心体验。他在这两部作品中已奠定其音乐语言与音乐风格特征,这两部作品中叙述、描绘、表达的一切,是作曲家真真切切的生命体验,是他的整个世界。

  马勒音乐的情感多维度,内涵之包罗万象,宛若浪漫晚期音乐中的“金刚钻”,闪耀但坚硬,令人望而却步。音乐表演是阐释传达,亦是修辞构建,如果没有对于音乐的深刻理解,没有精湛的音乐表述技艺,没有自身刻骨铭心的生命体验,没有良好的现场沟通能域,个性化的演绎是不可想象的,对于马勒的音乐尤甚。

  廖昌永教授温润淳亮的男中音正与《青年旅人之歌》适配,他以幅度宽阔、富于弹性的音色变化,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了歌曲不同乐章的情感内涵,第一乐章的悲伤惆怅,第二乐章的伸展舒缓,第三乐章的愤怒激越,第四乐章的追忆释怀,在他雄浑低沉的低音域、柔美绚丽的高音域以及典雅明亮的中音域之间诗意地转换,其精妙难以言说。

  尤其是第二乐章“清晨我走过田野”,以景色描绘来隐喻“叙怀”,本是东方式修辞,关键是如何用人声语言来表达心理变化,廖院长准确地把控了发声时气息的流动和节奏的延展,首句“清晨我走过田野,鸟儿向我歌唱,铃兰向我问候”自下而上一气呵成,熠熠生辉的明亮音色与德语歌词发音及语义相对照映衬,将深蕴曲中的隐忍的激情迅速提升,重塑了马勒对于生命的热烈赤诚爱恋。

  下半场,上海音乐学院交响乐团在指挥家张国勇的引领下,演绎了马勒的《第一交响曲》。150人的交响乐队囊括了管弦系几乎所有老师和优秀的学生们,弦乐组就达惊人的72人,“六管编制”的木管乐器组也极为稀有,更为罕见的是铜管乐器组,12个圆号、7个小号、8个长号加上2个大号,已远远超越了马勒时代的乐队器乐编制。

  管弦系主任刘照陆表示,这是他们通过党政联席会议讨论定下的演出人员编制,刻意凸显铜管乐器,特别是圆号在交响曲中的重要地位,同时也给更多学生以演奏实践磨练的机会。

  《第一交响曲》的演奏中,金光灿灿的铜管乐器确是当晚乐队的视觉主角,第一乐章中“自然之声”下行四度动机,之后贯穿各乐章的发展,末乐章的“赞颂之声”皆仰仗圆号的齐奏。

  由教师带领学生的“双首席”做法,创造性地运用在各个乐器声部,真正实现了“教”与“带”。正如演出结束前,指挥张国勇教授所述,以往由学生为主的乐团演奏马勒作品是不可能的,但在今年管弦系的精心安排下,通过“沉浸式”的艺术实践方式,推动学生大幅提高专业水准能力,他们办到了。

  就上海音乐学院的人才培养模式探索来说,由教授和资深教师带领,深入从未触及过的音乐本体,通过演奏实践,加强专业技能的提高,加深对于音乐内涵表达的理解,从而多方面多层次地完善学生的综合素养,无疑是成功的,没有比这样的浸润式课程更加“深入人心”的教学方式了。

  乐团中的学生覆盖了上音附中、本科生、硕博研究生,对于乐曲中多方面的情感体验并非一无所知,演奏中以几乎相反的情感表达的“悖论式呈现”,如带着“悲欣交集”的目光凝视大自然,以嘲弄伤感的口吻奏出葬礼进行曲,孩童满怀恐惧地聆听着嬉笑欢乐的童谣,乡村酒吧间里醉生梦死舞曲中流露出来的悲伤……都较为准确地把握住了,听众亦能感受到音符音里行间的强烈生命力,作曲家几乎以颤抖着的激情,体味着生命的绚烂多姿与甜蜜美好,善与恶、雅与俗、生与死的人生矛盾,在演奏中被有条不紊地演绎,器乐语言技艺与情感内涵表达可圈可点。

  末乐章所有铜管乐器演奏者同时起立,管口向上演奏“响彻云霄”的赞颂之声,壮丽辉煌,如万马奔腾,气势如虹,高推入云,令人感动!

  上一次听“上音-大熊联合音乐会”是两年前冬夜,上半场院长廖昌永与德国卡尔斯鲁厄音乐学院院长哈特穆尔·赫尔的艺术歌曲组合,从舒伯特《冬之旅》唱到中国艺术歌曲,在歌声与琴声中见证了两国音乐专业机构同行的友好情谊,下半场由指挥家张国勇教授率领上海音乐学院交响乐团演奏了三部上音作曲家的原创管弦乐作品,意义与品位非凡。

  短短两年间,新冠疫情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习惯与交流方式。昨晚的这台被师生们简称为“马勒之夜”的音乐会通过“千里送乐谱”来达成合作的意义,让上海市民与上音师生们同时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管理秩序井然与两国文化的“和而不同”。

  仍然由廖院长领衔与张教授率队,这台将艺术歌曲《旅人之歌》与《第一交响曲》两个曲目组合起来的音乐会,恰恰是马勒音乐创作中的两种主要体裁,并且呈现出显著而密切的内在联系。当年的作曲家正是处于生命力旺盛、意气风发的青春年华,虽然遭遇失恋痛苦,却把这种深刻而又微妙的情感经历转化为艺术创作的泉涌动力,因此也最能真实代表马勒的情感世界与精神境界。尤其是与当年作曲家年龄相仿的乐队青年师生们,尽管未必遭遇着相同的处境,但马勒作品所表露出来敏锐的感受力、丰富的艺术想象力以及不失信念的美好愿景,却并不因时代更迭而有丝毫衰萎,化身于复杂音响的精神力量召唤和鼓舞着年轻人敢于追求理想、勇于表达真实内心,并通过努力实现理想的引领作用。

  艺术歌曲与歌剧表演在演唱上有较大不同,而马勒的艺术歌曲刚好将艺术歌曲这种小型室内乐体裁融入到大型管弦乐队背景织体中,使之获得更加磅礴的气势与更丰富多元的表现力,当然这也为演唱者与乐队之间的音色选择与声部调配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旅人之歌》套曲中的四首歌曲,每一首都有不同的音乐性格:《当伊人出嫁时》充满着哀而不怨的情调,是眼看着心爱之人另嫁他人时,那种陷入痛苦的心碎感;《今晨穿过田野》表达的是对自然与世界的热爱,主题旋律清新明快,洋溢着喜悦之情,这可能是马勒作品中最脍炙人口的一段旋律了,它也被运用到《第一交响曲》中;《我有一把锋利匕首》用音乐中典型的急风骤雨般的描绘与表达手法,紧张的和声与急促的节奏表现“妒火中烧”的强烈感受,但当心爱之人金发碧眼的形象又浮现在眼前时,音乐立刻转危为安、充满温柔了,这种情绪的转换在歌曲中十分自然而真切;《伊人有双蓝眼睛》起初的神秘而忧郁、后来的迷惑、再后来的平静淡然,最后是一种与世界和解的释然,是从失恋悲痛中真正走出来的解脱,留下值得回味的美好意境。

  整体演奏速度较缓的处理,或许是音乐会上稳妥而周全的考虑,但对独唱却增加了气息支持与分句处理的难度,好在张国勇指挥经验足够丰富,乐手们心领神会、齐心协力地将这首乐队编制庞大的艺术歌曲,不仅达到较为理想的整体声音表现,还凸显了情感的沉郁色彩。

  《第一交响曲》富集了作曲家充沛的乐思创造性与音响结构力,尽管五个乐章的整体设想未能最终如马勒所愿,但其宏大的体量规模又同时要求精准的发音与复杂的对位,却非一般乐团所能承受。最令我感到振奋的是,马勒早中期作品中挥之不去的浓郁犹太味道、半音化反向线条所编制出来的音响张力,以及马勒独特而普遍、有别于瓦格纳的“异峰突起”式的雄浑高潮,在上音交响乐团的演奏中得到很好的原味表达。